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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风调雨顺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六月先看到了龙尾,接着看到龙身,最后看到龙头。龙像还没有睡醒,有些不愿意睁开眼睛,但是地上的人们已经唱开了:二月二,龙抬头,大仓满,小仓流……

它就不得不抬头了。

这龙一抬头,就看见爹在炕头拣五谷,爹的手里是一个簸箕,簸箕里是五谷杂粮,爹刷地一下把五谷杂粮拨到左边,挑出一个破的,又刷地一下把五谷杂粮拨到右边,挑出一个秕的,那五谷杂粮的队伍就跟了爹在簸箕里撒欢。

怎么还在被窝里啊,你就不怕错过龙抬头?娘从门里进来。

六月就应声从炕上翻起来,几下子穿上衣服,跳下炕,奔到院里。

五月姐正展开脖子向天上张望。天还没有完全放亮,雾蒙蒙的。六月透过雾,同样伸长脖子望了一阵,到底没有望到龙在哪里抬头,倒是小肚子开始闹水了,就奔到厕所撒了尿,然后回到院里,跟着五月向天上张望。

手脸都没净,龙会给你显形吗?五月说。

六月有些不高兴,但觉得有道理,就奔进屋里,在洗脸盆里倒了水,快速洗完手脸。

出门时,被娘叫住了。

娘跪在炕上,正在开箱子。

二月初一龙睁眼,二月初二龙抬头,二月初三龙出汗,我咋看不见?

娘一边掀起箱盖,把他和五月姐的夹衣拿出来,一边说,那是没有换上夹衣。叫你姐进来换夹衣。

为啥没有换上夹衣就看不见龙显形?

因为夹衣是龙衣。

夹衣为啥是龙衣?

龙节上身,当然是龙衣。

六月就长长地叫了一声姐。

声音还没有落地,五月就进来了。

六月躲在爹的身后换了夹衣,然后让娘把他棉袄袖子上的小手帕拆下来,缝在夹袄袖上。

娘说等明天吧。

为啥?

二月二是不能动针线的。

为啥?

二月二动针线会扎伤龙王的眼睛。

我们看都看不见,怎么会扎伤他的眼睛?

正因为看不见,才怕扎伤呢。五月说。

六月转向五月,说,你还日能,为啥看不见才怕扎伤呢?

我看不见,但我又能看见,只不过是用心里的那个眼睛看。

那你说龙是个啥样儿?

就像是……就像是……就像是风一样,不对,就像是……雨一样,不对,既是风又是雨吧。

那就是风和雨嘛,还叫个啥龙。

其实说是闻到的更对,我像是能够闻到龙的味道。

龙的味道,龙的味道是怎样的?

就像是二月二的味道。

哈哈,废话一句。

娘说,现在的人不太讲究了,过去每到二月初一,你爷爷一早就在家里喊,你们给我听着,从今天起,三天内可千万不能动刀啊剪啊针啊锥啊的,你奶奶甚至把这些东西索性全部藏起来,直到过完二月三,才告诉我们在啥地方。

假如有人不知道这些规矩,用了针呢?

那就把龙眼睛扎伤了啊。

龙在天上,人手里的针咋能扎伤它呢?

龙在海里。五月说。

龙既在天上,又在海里,还在地上。娘说,过来,五月,换夹衣啊。

五月就爬上炕,同样躲在爹的身后换夹衣。

六月的心里就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,大得直要把他的心撑成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了,既在天上,又在海里,还在地上,这个龙,让他的脑瓜有些转不过来了。

这三天人们也不能到水井里打水。

那喝啥啊,二月头上喝的水要在正月尾巴上挑,把水缸攒得满满的。

如果这三天在井里打了水呢?

当然不吉利啊,桶子一下去就会落到龙头上,龙会高兴吗?

那这几天我们可要算着用水,三天用一缸水啊,还要饮牛,饮羊,饮狗,饮鸡,饮猫。

还是我们六月有觉悟,这几天的水,你就给咱们掌管吧。

好啊,从现在起,每个人用水,都要本大人恩准,敢有趁灌犯法,辄以军法从事。

六月穿上夹袄夹裤,一下子像是把半个身子给脱去了,觉得一不小心会一下子飘起来,那不就成了龙了吗?这二月二还真日怪,棉袄穿在身上还真有些热,夹袄上身正合适。但又稍稍有些凉。仔细一觉,又觉得不是凉,而是一种突然脱了棉袄棉裤的轻快。再仔细一觉,其实是一种生分,夹袄在箱子里放了一冬,和身上的肉生分了。看着娘把他和五月姐换下来的棉袄棉裤叠起来放在地上的提篮里,六月突然想到了爹让他们背的二十四节气中的惊蛰。记得爹说青蛙、蛇、蚯蚓等许多动物,一到冬天便进入冬眠,叫入蛰。转年二月,天气回暖,这些虫物陆续结束冬眠,开始出来活动,就像是被震耳的春雷从睡梦中惊醒了一般,因此叫惊蛰。

这穿了夹袄夹裤的他,现在不就是在惊蛰吗?六月看五月姐,也像是一个惊蛰。六月还发现,穿了夹袄的五月姐比平时小了半圈儿,但又像杏子一样熟了半圈儿。

卧听春雷。六月看到了后炕墙上贴着的春联横批,突然明白了是什么意思。如果把地上的虫物看成是三军,那么这春雷就是号令了。

六月的心里就滚过一声春雷,直从他的骨头缝里穿过。

六月把目光从“卧听春雷”上移开,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。你和我爹为啥不换夹衣呢?六月发现爹和娘的身上还是棉袄棉裤。

爹和娘老了,迟换几天。

那不行,龙节换龙衣,要换就都今天换。

好,就今天换,爹说,你们两个先去引龙线,我和你娘这就换。

五月和六月就到厨房,五月端了簸箕,六月拿了锅铲掏灶灰。

然后二人到后院井房边,六月端了簸箕,五月抓了灶灰,齐声念了句请青龙出水,五月便猫着腰在地上引青龙,一直引到厨房的水缸边,围着水缸转三圈。一边转,一边念:

二月二,龙抬头,兴彩云,布甘霖。

然后二人又到后院黄土墙根下,五月端了簸箕,六月抓了灶灰,齐声念了句请金龙出仓,六月便抓了灶灰,猫着腰在地上引金龙,一直引到粮仓边,围着粮仓转三圈。一边转,一边念:

二月二,龙抬头,大仓满,小仓流。

引完,六月看着五月笑笑,五月看着六月笑笑。

你引青龙时啥感觉?

就像是有个青龙在后面跟着呢。

你引金龙时啥感觉?

就像是有个金龙在后边跟着呢。

害怕吗?

六月点点头,接着又摇了摇头。

接着,五月和六月又到灶膛掏了一簸箕灰,从大门口开始围院。五月说爹不把这叫围院,叫围社。六月说我觉得还是围院好。接着,六月又问,你觉得叫龙衣好还是夹衣好?

当然龙衣好啊。

我咋觉得还是夹衣好,龙衣让人觉得全身都是鳞甲。

哈哈,那就夹衣吧,你围还是我围?

六月转着眼珠想了想,说一人围一圈吧。五月觉得六月的主意既狡猾又周全,笑着说,好,你先围,说着把簸箕展在六月面前,六月抓了灰,猫了腰,念了句:

二月二,龙抬头,天官叫我把东头。

接着迈开碎步,沿着院墙根儿开始撒灰,五月在六月左手端着簸箕随着,就像是龙图上端着种子的那个皇后。哈哈,五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惹笑了。如果本人是皇后,那猫着腰撒灰的六月到底是皇帝呢还是宰相呢?

二月二,龙抬头,土地让我守西头。

六月一边念着,一边直起腰来,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撒的长长的灰线,直觉得把热气腾腾的龙气全圈在院里才停下。

二人进院,正对上娘拉开上房的双扇门露出面来。

娘一露面,天就哗地一下亮了。借着亮光,六月觉得娘更像是一个惊蛰。

穿着夹袄和夹裤的娘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从门里走出来,你们引完了?

二人齐声回答,引完了。

那就准备围仓吧。爹的声音。

同样换了夹衣的爹显得有些单薄,就像是一个馒头一下子变成了饼子。五月陡然觉得鼻腔有些酸,不知为啥。记得有一次,爹给老绵剪毛,老绵一点也没有反抗,乖乖地躺在地上,当爹把它的半身毛剪去,让它翻身再剪另半身时,她的眼泪就出来了。她也不知道为啥。

五月努力控制了自己,可不能让龙看到,如果龙抬头时正好看到她眼里汪着的泪水,那可就太不吉利了。

爹带着五月六月在当院跪了,把碗里的五谷杂粮倒成五个小仓,然后把碗展到身后。五月的目光跟过去,娘的手早在那里等着了。娘一手接了空碗,一手把一个灰簸箕给爹。五月的心里就有了一个惊叹。娘老是讲家门和顺要靠夫唱妇随,这就是夫唱妇随吧?

爹接过灰簸箕,抓了一把,一边沿着最中间的一个小仓围灰圈儿,一边问五月六月,还记得“一把灰”歌吗?二人同说记得:

一把灰,两把灰,龙王龙母你醒来

一把灰,两把灰,龙王,龙母享用来

一把灰,两把灰,龙子龙孙降雨来

一把灰,两把灰,五谷丰登跟着来

爹让五月六月围。六月抢先学着爹的样子从簸箕里抓了一把灰,沿着一个小仓围,不想围到半路上手里的灰就没了。五月把握得好,圈儿转完,手里的灰刚完。六月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,又抓了一把,接着刚才的灰茬儿十分均匀地从手缝里往下漏,不想漏完,手里还剩半撮。六月就发现,这围仓,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。六月就把剩下的半撮灰补在那些窄细的灰线上。接着用心围另一个。

五个堆儿,爹围了一个,他和姐各两个。娘呢?六月突然发现娘没有围。我娘咋不围?

爹说,围仓是男人的事啊。

那我姐为啥围?

你姐嘛,待会爹告诉你吧。磕头。

磕头磕头。五月六月一边应称着,一边把额头点在地上。

最后一次额头挨到地面,六月有些舍不得离开。六月从未有过地觉得,这额头挨着地面,是如此的享受。

往上房里走时,爹问,你们看到龙在哪方抬头了吗?

五月说我看到龙在东方抬头呢。

六月说我看到龙在西方抬头呢。

爹你看到龙在哪方抬头呢?

先保密。

为啥?

不然这龙节就没意思了。

你见过龙吗?六月追着问。

不想把爹的话又引发了:

龙者,鳞中之长,能幽能明,能细能巨,能长能短,春分登天,秋分潜渊。龙者,万兽之首也,其虾眼、鹿角、牛嘴、狗鼻、鲶须、狮鬃、蛇尾、鱼鳞、鹰爪,九合一之九不像之像也。龙有九子,老大囚牛,好音喜乐,常常蹲立琴头;老二睚眦,嗜杀喜斗,常常刻镂于刀环剑柄;老三嘲风,平生好险,殿角走兽是也;老四蒲牢,受击便吼,充作洪钟提梁兽钮,助其鸣声远扬;老五狻猊,形如狮,喜烟好坐,于香炉足吞烟吐雾;老六贔屭,似龟有齿,喜负善荷,碑下龟是也;老七狴犴,因形似虎好讼,而常守狱门官衙正堂两侧;老八负屭,雅好斯文,愿绕碑碣,衬托妙手华章;老九鸱吻,口阔嗓粗好吞,常驻殿脊两端,专司灭火消灾。

哎呀呀,五月和六月都听愣了。

爹过足了背瘾,在脸盆里倒了热水,让六月醒头。

六月说老爹你还没告诉你儿我娘为啥没围仓呢。

爹说,过来,醒完头你就自己知道了。

六月就过去,把头伸进盆里,又弹出来。啊呀,这么烫啊。

爹说就是要烫啊,只有烫才能醒透啊。

为啥要醒透?

只有醒透刀子才吃不进肉里去啊,你总不愿意刀子吃进肉里去吧。

六月就屏了气,咬了牙,冲进去一下,又弹出来,冲进去一下,又弹出来。

如此冲了十几下之后,爹说行了。让他在板凳上坐好,接着,左手抓了他的头,右手把刀子在他面前显了一下,说,这可是真刀白刃。意思是让他定着,不要动弹。

当六月极为强烈地感受到刀刃落在他的头皮上,然后噌地一声贴着头皮刮过时,他的心里就再次生出对爹的佩服来。这是一种不同于以前的佩服。以前的佩服来自爹的智慧,这次的佩服来自爹的功夫。爹能够拿着刀子从他的头皮上噌噌噌地刮过去,一下一下,快如闪电,刀子却不吃肉,头皮却不出血,换了他,才不敢呢。同时对刀子也生出许多感想,你看它立一下,就能让人出血,纯粹平行也没作用,而只有搭斜了,就既能不吃肉,又能把头发剃下来。同样的刀子,只是因为角度不一样,就能生成不同的作用。看来这个角度有时候比刀子本身更重要,更厉害。莫非这个角度就是爹平常说的那个中庸之道?

六月想问爹,眼前却出现了五月。

五月蹲在他面前,两手托着下巴,看笑场似的盯着他看。

看啥看,难道本大人的脸上有大戏不成?

悄着!六月的头皮紧了一下,觉得爹的话不是从口里出来的,而是从手上出来的。

六月皱了眉头,咬牙切齿地忍着。

五月就再次想起乖乖地躺在地上让爹剪毛的老绵,鼻腔又不由得酸了一下。那一刻,她觉得拿着剪刀无比耐心地给老绵剪毛的爹也是老绵的爹。恍惚间,五月觉得现在这个在爹的手下咬牙切齿的六月不是六月,而是一个可怜的羊羔。这样想来,就觉得生为女子真是好,可以不必忍受这剃头之苦。

炉子上的罐罐茶开了。五月给爹倒到盅子里。爹让六月再醒一下头,他喝一盅茶。六月就醒。还有啥问题赶快问,等刀子上头你就闭嘴。

话音刚落,六月的问题就来了,你说做和尚快乐还是做君子快乐?

哈哈,看来还是要剃龙头,这龙头一剃,问的问题也不同寻常了。六月听出来,爹的口气是赞赏的。

五月也觉得六月的这个问题问得好。就是,爹你说是颜回快乐呢还是目连快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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