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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】对岸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2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东福婶家住在城市对岸的江边,那里是郊区。很久以前,那里的很多地方就已经被开发商买下,他们买的其实是耕地,他们并不开发,他们撂着等待机会,那里就成了大片大片的荒地,生长杂草。东福婶就是在那片荒地里,自己开了点地,种些蔬菜。她原本是想自己吃,种多了,吃不了了,就去城里那边卖一卖。

她每天挑着一副担子,从铁路桥上走过来,扁担咯吱咯吱在晨雾里响,那些晨练的人都看着她,他们好久没有看到挑着担子的人,好久没有听到这样咯吱咯吱的声音了。他们于是看到了她筐里的菜,那菜新鲜,带着朝露,大葱白是白,叶是叶,葱胡子带着土。黄瓜呢,顶花带刺,黄黄的花还没打蔫呢。

他们就争相蹲下来,把挑来的菜给分了。

如果丈夫东福碰巧昨晚没喝酒,又碰巧心情好,他会起早划着船把她送过来。那时,她就领上外孙女桃桃,挎着筐上船了。

东福光着膀子划船,高兴了,就咿咿呀呀的唱怪调,他的怪调在江上飘。

真难听。桃桃说。

桃桃只有十岁,念小学三年级。爸爸妈妈闹离婚,谁也不管她,她被迫休学,天天起早跟着姥姥卖菜。

东福故意问,咋难听了?

你唱的根本就不是歌。桃桃一针见血地指出。

东福说,我没学过嘛。

桃桃说,那老师还没教过你吗?

东福一愣,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。他们的歌。

东福说,学过啊。

东福婶立刻说,那你唱给我们听听。

东福说,我学的歌你都学过。

东福婶说,我不是没上过学么?

东福想了想,就扯开嗓子唱起来。

东福唱的是,我爱北京天安门,天安门上太阳升。

东福不是唱,而是喊。他们小时候都那么唱。

桃桃捂住耳朵喊道,别唱了,别唱了。

桃桃的声音尖利,好像早晨铁路桥上驶过的火车的汽笛。

东福停住了唱,看了看东福婶,说,戚,不是你想听的么?

桃桃说,我才不想听呢。这哪是歌啊,这歌不吓死人才怪。

他们都开心地笑了。

东福婶卖菜从来不敢去附近的市场,市场是要收费的,一个摊位就是四五块七八块的,她一共也卖不了许多钱,她就在江堤楼梯口那儿摆个摊,那些跑步的,唱歌的,打太极拳的,练剑的,路过这里忍不住要看看,问问

他们说,这菜上没上化肥?

桃桃就抢着说,不上化肥。

大人说,你怎么知道?

桃桃说,姥姥种的菜是我们自己吃的,上化肥我们怎么吃啊?

东福婶就摸着桃桃扎着两只小辫的小脑袋说,我不上化肥,也不用农药,黄瓜秧起腻虫我都不用药,赶雨天之前往叶子上扬些小灰,雨一落,那些虫子就被灰给带下来了。

听着东福婶实实在在的解释,大家就都掏钱买一把葱或者几根黄瓜。有馋的,等不及了,用手擦擦或者到江边洗洗,就咔嚓咔嚓吃起来,新鲜啊!好吃啊!拿葱的就没办法了,只能掐着一路回家去。东福婶的生意就很好。

常常是东福婶过秤,桃桃收钱。桃桃很精明,收钱找钱十分利索,从来没差过钱。有人问,你要是找差了呢?小丫头说,找不差,少钱了你肯定来找我。把那人就说笑了,说,这小姑娘,挺精啊。东福婶就叹气说,精有啥用?她爸爸妈妈没正事儿,闹离婚,孩子学都上不了。谁也不管就扔给我了,学费都没人管,还得指着我这点菜出钱。小丫头就说,我可没要你管,是你愿意管。东福婶拍了她脑门一下说,你这是什么话?我还管出冤家来了?我不管谁管你?东福婶就开始念叨她的家事儿,无非是姑娘不省心,女婿也不是个物,过着过着就离了。离了孩子就都不要了。她更多的是骂自己的姑娘,也就是孩子的妈妈。她骂姑娘不着调,她说姑娘至今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说着说着就又气愤起来,在孩子脑门那儿又轻轻地拍一下,好像都是这孩子惹的祸。孩子说,总打我,有能耐你找我妈去。东福婶有些挂不住脸,说,哎哎,这孩子,你说啥呢?我不打你打谁?孩子说,你打我妈去啊,你打我妈去啊。东福婶就不吭声了。小家伙同样蹲在一边生闷气,一看有人来,就忘了生气,立刻帮着姥姥张罗起来,小脸虽然还有些撸耷,钱却照收不误。

常了,东福婶和这些晨练的不少人就有些熟悉。有的,先把东西买下,寄放在这里,跑完步,回头气喘吁吁地再来取。还有的,蹲在那儿和她讨经验。这年头,人们的心思总在变。有的喜欢住高层,越高越好,四五十层才好呢,望江,一览无余,看大江东去,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,那是何等的气度。夏天江风扑面,省了空调,还有负氧离子,天然氧吧,广告上都这么说。价格蹦着高地往上涨,一般老百姓是住不起了。也有喜欢一楼的,开发商现在精明得很,把一楼弄得跟别墅似的,留一小院子,供那些喜欢在城市里当农民的人买。

蹲在这讨经验的就是这样的一对夫妻,东福婶只知道女人姓丁。

丁姓女人两口子每天早晨出来跑步,丁姓女人走在前面,雄赳赳的,很神气,那个男人跟在后面,很胖,很大的肚子。在东福婶看来,他们很不般配,男人看上去要比女的大好多岁。丁姓女人大步流星,男人跟在后面比较吃力,他还要不断地从女人手里接过钥匙、帽子(女人总爱戴着帽子和口罩)、口罩什么的,像狗一样,颠颠的。东福婶就觉得很好笑。

他们是和她讨教茄子为什么蔫了,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结茄子。这难不住东福婶,东福婶说,你那茄子是不是叶子打蔫?两口子鸡啄米似的点头说,对。东福婶说,你那是得截虫了,那虫子专门磕根子,磕完根子,茄子就蔫了,死了。丁姓女人说,也没看见有虫子啊?东福婶笑笑说,那虫子在地底下,在根上,你挖开才能看到。桃桃在一边快嘴快舌地说,白身子,黑脑袋,有大夹子。东福婶白愣一下小丫头,说就你知道?丁姓女子又说,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长茄子啊?东福婶说,那可能是留籽留在上面了。两口子立刻来了兴致,他们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。东福婶进一步解释说,庄稼这东西可怪,你在底下留籽,它就从底下开始开花,坐果。你要是从上面留籽,它就从到上面才开始长。你看看我这黄瓜,顶上都带泥呢,这就是从底下留的籽,还没等爬蔓呢就长黄瓜了。现在留籽差不多都是从底下留的,都希望它早点坐果。

两口子听明白了。女的说,那咋办?男的果断地说,那就把茄子薅掉,种点别的。东福婶说,我有个办法,你先别薅,万一是高处结果的呢。这样,我给你点芹菜栽子,你用垄沟栽点芹菜,它们两不耽误。如果将来茄子不结,你再拔掉不迟。

丁姓女的说,那好啊,你明天给我带来,我给你钱。

东福婶说,什么钱不钱的,自己家地里的,我也是种密实了,正好也要间一下呢,我给你拔点就是了。

桃桃抬起头在一边说,那不行,我还要学费钱呢。

东福婶说,去,没你的事儿。

女人说,这丫头说得对,必须给钱,就算赞助她的学费了。买二十棵给五元。

东福婶立刻不好意思了,说,哪里要那么多钱呢?自己家里种的菜,种得密实,扔掉也是扔掉。

桃桃在旁边不吭声,一五一十地数着钱。

江边起风了,有阴云从龙潭山那边飘过来。两口子说,明天我们过来取啊。

东福婶说,好的。

东福婶也开始收拾东西。

东福婶是被哗哗的雨声惊醒的,外面的天还有些黑。醒来的时候,东福的大腿正重重地压在东福婶的身上,东福婶试图把那条沉重的大腿挪开或者搬掉,结果很徒劳。

东福昨天肯定是喝多了。他上午出去,很晚才回来,不知是和谁喝的。他摸黑上炕的时候,东福婶就知道,他摸摸索索的,手还一度不老实,摸她的奶子,她只是不愿意搭理他。她不愿意搭理他的时候,就把自己放得和死人一样,一动不动。他也知道她醒着,这样,东福就觉得没意思了。就变得轻手轻脚、规规矩矩起来。

东福的酒是喝得越来越晒脸了,还一喝一下午了。总有一天要喝死!东福婶恶毒地骂着。她对自己的丈夫有一种怨恨,别人家的男人都会过日子,而生在松花江边的他,几乎什么都不会干,就会在江里捞鱼。这些年,江里的鱼又多起来了,一是市里搞了清水绿带工程,环境变好了,再一个原因,就是江边总有人放生。东福清楚,那些鱼在这江里是活不了的,这江里凉,一般的鱼到了这里就翻白。必须得是自生的鱼才能在这里长久地活下去。

东福家是地道的满族,上查八代,也是在旗的,可能还在打牲乌拉府里做过官呢,那可是专为皇上打渔的。那时候江里鱼多的搁瓢舀,不是有句形容东北富庶的话吗——棒打獐子瓢舀鱼——那可是真的曾经存在过。人家皇帝也不是啥鱼都吃的,人家专门吃鲟鳇鱼,还必须得是大个的。凡是够个的都要先放在“鳇鱼圈”(东北各地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鳇鱼圈,就是这么形成的)里养起来,到了冬天破冰取鱼,飞马进京城,专门送鱼去。其实,自从修了丰满电站,下游的鱼已经很少了,打渔很难维持生活。如果运气好的话,还能偶尔捞一些大点的,东福舍不得吃的,就卖给饭店,换点零花钱。一般地说,那些小鱼烂虾,才凑合着自己吃。

东福婶知道,丈夫指定是和东屋的大友子喝的。最近,他们总在一起嘀嘀咕咕,不知道在琢磨啥。大友子不是个好饼,琢磨不出好道眼来。大友子会点木匠活,头几年和他叔叔在城里干装潢,牛哄了一阵子,整天在家吆五喝六的。这几年装潢活不好做了,就蔫了,又开始和媳妇驾着小船在江里捞蚂蝗。据说那东西晒干了,卖给药店,一斤也能卖好多钱。可是,今年春天,大友子不知听了什么消息,说附近要开发,他把房前屋后那些滩地都圈上,忙忙活活地种了一些葡萄苗,密密实实的。东福就也跟着圈地,跟着种,那葡萄苗现在长得很旺盛,没有架架,生出许多的蔓子,四处乱爬。

东福婶不知道他们搞的啥名堂。反正她坚定地认为,丈夫和大友子在一起,笃定是搞不出什么好名堂的。东福种葡萄种神经了,他把自己的园子种好后,又要到东福婶开出的荒地里种,东福婶说,那可不行,那是人家的地,东福捂着后脑勺想了想,这才作罢。

她终于把东福的腿搬掉了,她觉得像搬掉了一座山。东福也哼了一声,翻过身去。她披衣坐起,黑暗中全是雨的喧嚣,一点光亮都没有,平常这时候早就天光大亮了。

桃桃在一旁也忽地坐起,在那儿揉眼睛。

东福婶说,你起来干啥?

桃桃说,和你卖菜去呀。

东福婶说,听这大雨,咋去?

桃桃说,那你昨天和人家约好的,说不去就不去了么?

东福婶一拍脑门说,瞧我这记性,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。

桃桃说,我可没忘呢,那个阿姨说要赞助我学费呢。

东福婶说,怪不得你记得,你是惦记那点钱啊?人家那是说说,咋就能给那么多钱?就是给,咱也不能要啊。

桃桃说,咋不要呢,你是卖菜的。她愿意买,就得给钱。

东福突然嚷起来:一大早的,你们俩戗戗个屁啊,还让不让人睡觉?

她们都坐在黑暗中,像两只兽,盯视着对方。虽是黑暗,她们仿佛都能看到对方,都默不作声。雨声骤然大了起来,哗哗的,声音有些瘆人。

桃桃追问了一句:你倒是去不去啊?

东福婶嘟哝一句:这鬼天气。

依然坐着不动。

桃桃说,你不去我去。

东福婶说:你去干嘛?这鬼天气。

桃桃说,我去给他们送芹菜栽子去。

东福婶说,你去干啥,这么大的雨,谁还能去?

桃桃说,你不去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去?万一人家去了呢?

东福这回彻底给弄醒了,他不满地说,还戗戗,还戗戗,你们戗戗个屁呀?

桃桃不高兴了,桃桃说:你就会说这样的话,你就会骂人,怪不得我妈不愿意回来。

东福一下子不吭声了。东福觉得桃桃说的好像有些道理,姑娘的离婚,自己的确负有责任。自己的生活不如意,使得自己没有能力去关心女儿,也没有能力去帮助女婿,他在他们面前从来没有面子。

他窝在被窝里抽烟,屋子里满是潮气。他想,再也不能住在这样的破屋子里了。如果能动迁,如果钱给下来,笃定是要搬到对岸去,搬到市里去的,东福从小就向往对岸的生活。

枯坐了一会,东福婶说,桃桃说的在理呢,不去就是咱的不对了。

东福还是没弄明白是咋回事,待他问清楚了,就欠着身子、打着哈欠发表意见:这大雨,去个屁。

桃桃说,姥爷,你又来了。

东福说,好,去去,我用船送你们。

三个人窸窸窣窣地起来,屋外大雨如注。

东福婶蹲在雨中的船上,也没打算上岸,这么大的雨明摆着是不能来。江边的堤上,空无一人,路灯奇怪地亮着,有车在雨中费力地穿行,灯光朦胧,车轮碾压出巨大的水声。江水像是沸腾了,浩浩荡荡,汹涌澎湃,雨落在江里激起密集的水花,又很快被平复下去。

这么大的雨,这么颠簸,桃桃竟然在东福婶的怀里睡着了,这个没心没肺的孩子,东福婶看着桃桃想,她张罗的事儿,她自己倒睡着了。桃桃把头靠着东福婶,搞得东福婶动弹不得,一动弹就担心她会醒。东福婶看着孩子,不禁又对自己的姑娘恼火起来,没见这么当妈的,她怎么就能把孩子放这儿不管了呢?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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